Lee & Ready (1991) — 从日内数据推断成交方向
作者: Charles M. C. Lee（Cornell 约翰逊管理学院）、Mark J. Ready（Rutgers 商学院）
发表: The Journal of Finance 46(2): 733–766, 1991；DOI 10.1111/j.1540-6261.1991.tb02683.x
数据: NYSE 1988 年，150 只股票的全部非开盘成交
形式: Journal of Finance 正刊扫描件（Wiley 原文，14 页）
一句话总结
这是「成交方向怎么判」这件事的起点文献：它证明基于价格变动的 tick test（跳动测试）准确率很高（总体约 90.9% 判为买方），同时指出基于报价的分类方法有两个硬伤——报价可能记录在成交之前（超过一半的成交引起的报价变动是「提前记录的」），以及 35% 的成交价落在当时买卖价差之内、无法直接分类。
两条基础方法
| 方法 | 规则 | 出处 |
|---|---|---|
| tick test（跳动测试） | 与前一笔成交比：涨=买入，跌=卖出，平价则沿用上一次的方向（zero-uptick / zero-downtick） | 传统做法 |
| reverse tick test（反向跳动） | 与后一笔成交比：后一笔更高 → 当前为卖 | Hasbrouck (1988)，用于价差中点的成交 |
两者只在「价格延续」时冲突（前后两笔同向），在「价格反转」时一致。论文用这一点做了一个巧妙的推断：
如果报价修订方向与前一笔成交方向无关，两种测试表现应相同。实测 tick test 明显更好 → 说明报价修订倾向于跟随订单失衡的方向（即报价变动本身有信息含量）。
关键数字
| 项 | 数字 |
|---|---|
| tick test 判定为买入的成交占比（全部成交） | 90.9% |
| 判定为卖出的 | 9.1% |
| 在卖价成交的成交中，tick test 判为买入的比例 | 92.1% |
| 在买价成交的成交中，tick test 判为卖出的比例 | 90.2% |
| 由成交引起的报价变动中，记录在成交之前的比例 | 超过一半 |
| 成交价落在最近一次价差之内的比例 | 35% |
| 延迟 5 秒的报价（1988 数据）能把「价差内成交」比例降到 | 30% |
| tick test 在价差中点成交上的正确率 | 至少 85% |
| tick test 与 reverse tick test 不一致的成交占比 | 约 1.5% |
报价法（quote rule）的两个问题
- 报价可能先于成交被记录——数据记录顺序问题，导致「按成交时刻的报价」其实不是触发该成交的报价。
- 价差内的成交无法分类——35% 的成交价落在当时价差内。
修正方法：用延迟 5 秒的报价（即成交时间戳前 5 秒的报价）。这大幅提升可靠性，并把价差内成交比例从 35% 降到 30%。
一个重要的经济学洞察
论文论证：价差内成交主要是「standing order（挂单）」造成的——它使有效价差窄于报价价差。
推论：因此在一个给定时间跨度内，价差内的成交并不等概率地是买或卖。 这直接推翻了「价差中点成交各半一半」的朴素假设——而那正是 Roll (1984) 协方差价差估计的隐含前提。
这一条把 Lee-Ready 和 Roll 1984 直接连起来了：Lee-Ready 说明报价法分类不可靠，而 Roll 的方法依赖分类后的买卖不平衡——两篇合起来，构成了「日频价差估计」的完整逻辑链。
与本 wiki 已有内容的关系
| 已有页面 | 关系 |
|---|---|
| entities/Roll 1984 Implicit Effective Spread (Roll 1984 隐式有效价差) | 前提被挑战——Roll 用「买卖各半」的假设推价差，Lee-Ready 证明这个假设在价差内成交上不成立 |
| concepts/data-features/逐笔成交的双向委托引用 (Bid-Offer Order Reference) (逐笔成交的双向委托引用) | A 股不需要这个问题——逐笔成交自带买卖双向委托号，可直接判主动方，不必推断 |
| concepts/microstructure/Order Flow Imbalance (OFI) (Order Flow Imbalance (OFI)) | OFI 的前提正是「每笔成交的主动方已知」——美股没有委托号，所以要靠 Lee-Ready 这类推断 |
| entities/Glosten Milgrom 1985 Specialist Market (Glosten-Milgrom 1985) | 同期文献：从价差成因（逆向选择）入手 |
对本 wiki 的直接意义：库里多篇论文（含 Cont-Kukanov-Stoikov 的 OFI、Ait-Sahalia 等的高频预测）都建立在「美股成交方向可推断」这个前提上——Lee-Ready 是这个前提的原始出处与检验。
A 股落地
好消息：A 股逐笔成交自带买卖双向委托号，可以直接判定主动方，Lee-Ready 整套推断方法在 A 股不需要用（见 concepts/data-features/逐笔成交的双向委托引用 (Bid-Offer Order Reference)）。
但 A 股有自己的对应问题，Lee-Ready's 两个诊断仍然适用：
- 沪市逐笔成交有 14.2% 配对缺失——委托号对不上时，仍然需要某种推断规则（tick test 是最简单的兜底）
- 匿名成交/大宗交易在 A 股占比不低，方向需另判
这条线值得做的实证：A 股逐笔委托号缺失的那部分，用 Lee-Ready 的 tick test 兜底，与其他推断规则对比误差率。
Open Questions
- 论文自己承认：不同研究对这两个问题的敏感度不同——「本文的主要目的不是评估特定应用中的偏误，而是希望仔细考虑这些问题能改善未来所有应用中的方向推断」。
- 1988 年的 NYSE 地板交易与今天的市场结构差异巨大。在电子化市场里（报价先于成交记录的比例、价差内成交比例）这两个数字还成立吗？ 论文没答。
- 5 秒延迟是 1988 年数据校准的——现代市场的最优延迟是多少？未测。
Cross-ref
- 概念: 逐笔成交的双向委托引用 · Order Flow Imbalance (OFI
- 对照: Roll 1984 · Glosten-Milgrom 1985
- 作者: entities/Charles M. C. Lee · entities/Mark J. Ready
关键引用
Lee, C. M. C., & Ready, M. J. (1991). Inferring trade direction from intraday data. The Journal of Finance, 46(2), 733–766. https://doi.org/10.1111/j.1540-6261.1991.tb02683.x
关键数字: tick test 判买 90.9% · 卖价成交判买 92.1% / 买价成交判卖 90.2% · 35% 成交价在价差内（延迟 5 秒报价降到 30%）· 价差中点正确率 ≥85% · 超过一半的报价变动先于成交记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