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elly et al. (2023/2026) — 通用组合收缩 (UPSA):直接优化样本外表现

作者: Bryan T. Kelly(Stern/NYU)、Semyon Malamud、Mohammad Pourmohammadi、Fabio Trojani(均为 AQR Capital Management)

版本: NBER Working Paper 32004,2023 年 12 月初稿,2026 年 5 月修订,70 页。

数据: Jensen-Theis Ingerslev-Kelly-Pedersen (2023) 的 153 个因子(jkpfactors.com),1971 年 11 月—2022 年 12 月,5 折交叉验证。

本 wiki 此前有 4 个协方差收缩相关页面(James-Stein 收缩、协方差收缩估计、Bures-Wasserstein 协方差预测、协方差估计与预测的方法选择),但都是从「估计协方差矩阵」出发的。本文的转向是根本性的:收缩的对象不是协方差矩阵,而是组合权重——而且直接以样本外表现为目标。

一句话总结

收缩的目标不该是「把协方差估准」,而该是「让组合的样本外 Sharpe 高」。本文用浅层神经网络逼近一族非线性收缩函数,得到的估计量是闭式解、可扩展到资产数远多于观测数的高维情形,实测样本外 Sharpe 1.92(对比最好的 ridge 1.59、Ledoit-Wolf 1.31、PCA 1.45)。

问题的根源:估计复杂度 c = N/T

论文用一个很干净的指标刻画问题的严重程度:

c = \frac{N}{T}

N 是组合里的因子数,T 是用于构建组合的观测数。

  • c \approx 0(数据充裕):大数定律生效,Markowitz 插值组合恢复真实最优组合
  • c \gg 0(数据稀缺):样本内表现严重上偏,样本外表现崩塌

论文特别指出一个极端情形:当训练观测数少于资产数时,未正则化的 Markowitz 组合的样本内 Sharpe 是无穷大的。

这个 c = N/T 指标对本 wiki 很有用——它把「协方差估计难」这件模糊的事变成了一个可算的数。库里现有的协方差收缩页面讲的是「怎么估得更准」,本文给的是「什么时候该收缩」。

三种既有做法与 UPSA 的统一

论文把已有的组合收缩方法写成统一形式 \bar\pi_i = f(\bar\lambda_i)\bar{RPC}_i(f 是收缩函数,\bar\lambda_i 是第 i 个主成分的样本方差,\bar{RPC}_i 是其样本收益):

方法 收缩函数 特点
Ridge(Kozak 等 2020) \bar\pi_i^{Ridge} = \frac{\bar{RPC}_i}{\bar\lambda_i + z} 对 PC 方差做软阈值;单一参数 z
APT(Ross 1976;Severini 2022、Kelly 等 2023) \bar\pi_i^{APT} = \frac{\bar{RPC}_i}{\bar\lambda_i}\mathbb{1}_{\bar\lambda_i \ge \kappa} 对低方差 PC 硬阈值置零;经济解释是「只有承担大部分市场风险的因子才该有风险溢价」
Ledoit-Wolf(2004b) \bar\pi_i^{LW} = (1-\gamma)\frac{\bar{RPC}_i}{\bar\lambda_i} + \gamma\frac{1}{N} 线性收缩到等权基准
UPSA \bar\pi_i^{UPSA} = f(\bar\lambda_i)\bar{RPC}_i,f 是一族非线性函数的半参数近似 闭式解;可加经济形状约束

UPSA 的关键性质:

  1. 形式上是浅层神经网络对 f 的逼近 → 享有 Hornik 等 (1990) 的通用逼近性质
  2. 但保留闭式解——估计量是若干个不同惩罚参数的 ridge 组合的线性组合
  3. 能加经济形状约束(严格正性、单调性)而不损失可解性
  4. 直接优化期望样本外组合表现,而不是「最小化协方差矩阵估计误差」这类旁支的统计目标

第 4 点是全文的立场:Ledoit-Wolf (2017) 最小化的是协方差估计误差,那不是投资组合优化的目标。本文的批评是:这类设计选择「会限制组合收缩的有效性」。

实测结果

样本外 Sharpe(Figure 3 左面板,样本外期始于 1981 年 11 月):

方法 样本外 Sharpe
UPSA 1.92
Ridge(最好的单一参数) 1.59
PCA 1.45
Ledoit-Wolf (2017) 1.31
Fama-French 因子 1.13
CAPM 0.54

相对最接近的基准,alpha 的 t 统计量 3.72。

两个值得注意的细节:

  1. UPSA 的优势在 2000 年后更明显——论文说这与「许多异象组合在 2000 年后表现不佳」的时代背景一致。
  2. 衰退期优势更大:UPSA 与 ridge 的 Sharpe 差距在衰退期是扩张期的两倍多(\Delta = 0.57 vs 0.25)。ridge 的 Sharpe 从扩张到衰退下降 53%,UPSA 只降 30%。论文归因于均值收益通道:UPSA 在多个收缩水平上积分,不像 ridge 那样依赖单一的点估计,因而对「衰退期均值估计错位」不那么脆弱。

换手率:ridge 在约四分之三的月份换手更低,但均值高约 30%、标准差接近 5 倍——即 ridge 的换手更不稳定。

与本 wiki 已有内容的关系

已有页面 关系
James-Stein 收缩 同源的收缩思想,但对象不同——JS 收缩的是估计量本身,UPSA 收缩的是组合权重
协方差收缩估计 UPSA 明确批评这条路线的定位问题:最小化协方差估计误差 ≠ 优化组合
协方差估计与预测的方法选择 本文提供第三条路:既不追求估准,也不追求预测协方差,而是直接优化组合
Markowitz Curse 同一现象的两种解读——马科维茨诅咒讲的是「协方差估计误差导致组合表现崩塌」,本文给出可操作的解法
Jensen-Kelly-Pedersen 2023 复制危机 数据来源——本文用的 153 因子正是他们那篇的;本页与「因子动物园」的讨论直接相关
Risk Model Enhancement via Transient Statistical Factors 另一条改进风险模型的路(时间序列维度而非收缩维度)

A 股落地:三个具体障碍

  1. A 股因子数与观测数的比值未必悬殊。 153 因子 / 51 年月频是美股的情形;A 股常见的是 30–100 个因子(Alpha158/Alpha360 量级)配 10–20 年月频数据,c = N/T 的量级不同——c 到底多大才需要 UPSA 这类收缩,需要先在 A 股数据上算一遍。
  2. A 股的因子构造本身就是「多重共线性 + 幸存者偏差 + 回填」的重灾区(见「因子动物园」相关讨论),收缩能缓解估计噪声,但缓解不了因子本身的数据挖掘偏差。论文用 Jensen-Kelly-Pedersen 的因子库是已经过筛选的。
  3. 论文只做美股(1971–2022),A 股的涨跌停、T+1、停牌会让 PC 估计本身失真——这是收缩方法之前的一层问题。

Open Questions

  1. UPSA 在 A 股数据上的 c = N/T 是多少? 超过多少才值得用这个方法?本 wiki 无数据。
  2. 形状约束(正性、单调性)在实践中约束了多少自由度? 论文说「不损失可解性」,但没给约束强度对表现的影响的分解。
  3. 「闭式解」在有约束时还是闭式吗? 论文的表述是「线性组合 + 形状约束」,但约束求解通常不是闭式的——这一点论文表述含糊。
  4. 与波动率管理组合(vol targeting)叠加会怎样? 库里已有 Moreira-Muir 系的页面,两者的作用对象不同(总敞口 vs 权重结构),但对同一批因子的联合效果未知。

Cross-ref

关键引用

Kelly, B. T., Malamud, S., Pourmohammadi, M., & Trojani, F. (2026). Universal Portfolio Shrinkage. NBER Working Paper No. 32004 (first version December 2023, revised May 2026).

数据: Jensen-Theis Ingerslev-Kelly-Pedersen (2023) 的 153 因子,1971-11 至 2022-12,5 折交叉验证

利益披露: 论文首页写明「AQR Capital Management 是全球投资管理机构,可能或可能不应用类似的投资策略」——AQR 是量化对冲基金巨头,与本文方法有潜在利益关系。引用其结论时值得记住。

主要引用:Hornik 等 (1990) 通用逼近定理 · Ledoit & Wolf (2004, 2017) · Kozak 等 (2020) · Ross (1976) APT · DeMiguel 等 (2009) · Jensen 等 (2023) 因子动物园 · Didisheim 等 (2024)